上个世纪的30年代,冯玉祥将军曾两次隐居泰山。第一次是1932年3月至同年10月,第二次是1933年8月至1935年10月。其后,冯玉祥又来泰安两次作短暂停留,最后英骨也长眠在这里。
两次隐居泰山
冯玉祥两次隐居泰山,均有很深的政治背景。1930年,冯玉祥在中原大战后,一度隐居晋西汾阳峪道河。“九一八”事变后,为策动抗日,冯玉祥曾赴南京出席国民党的中央会议。1932年“淞沪事变”,冯玉祥力主抗战但又手中无权,眼见蒋介石假抗日真妥协而无可奈何,便托病住进徐州医院。在准备重返峪道河之际,当时的山东省政府主席韩复榘派钢甲车把冯接到泰山。1932年10月,冯玉祥受其旧部吉鸿昌之邀,赴张家口组织“察哈尔抗日同盟军”,并任总司令,率部抗日,曾一度收复失地,大振民心。但不久,便被蒋介石斥之为“破坏了整个国策”,“妨碍了中央统一政令”。在中央军和日军的内外夹击下,“同盟军”瓦解。1933年8月,冯玉祥不得不抱恨离开张家口,又一次解甲泰山。
冯玉祥两次隐遁泰山,都住在普照寺,并在三阳观、红门关帝庙等处,设立办事机构。当时跟随冯玉祥到泰山的有夫人李德全及三四个子女,部分幕僚随员,还有旧部手枪团,共500余人。其经费来源主要靠韩复榘供给,韩每月送给冯5000元钱,500袋面粉。另外,旧部宋哲元每月送5000元,孙连仲每三五个月送1000元,鹿钟麟、孙良诚逢年过节各送500元,国民政府发给冯的薪金有800元。(见《韩复榘传》)
博大的泰山,热诚接纳了这位叱咤民国的风云人物,而冯玉祥将军则与泰山结下了不解的情缘。在此期间,冯玉祥力主抗战,宣传抗战,声援抗战,奋力抗战,培养抗战人才,营救抗战志士,积蓄抗战力量。其身体力行,充分显示了他为民族大义“誓死抗倭”的决心。
“国联调查团”与“手杖风波”
“九一八”事变之后,蒋介石乞求“国际联盟”主持公道。1932年1月12日,国联顺水推舟,派出李顿爵士(印度)为团长的“国联调查团”,煞有介事地来中国考察。是年6月初,调查团一行5人(中、日两国代表以顾问身份参加,中国代表为顾维钧),乘坐南京政府特备的高级花车来到泰山。行前,南京政府有外交部长顾维钧出面致电冯玉祥,称国联调查团李顿爵士要到泰山来看望他。冯断然拒绝,恨恨地骂国联为虎作伥,蒋介石与虎谋皮。并索性从居住的普照寺,躲进山里边的三阳观。
国联调查团来到泰安后,调用了200多顶山轿,准备把他们和陪同的南京政府官员抬上山顶。但李顿拒绝坐轿,坚持步行,7个小时才登上南天门。游览完名胜古迹吃完野餐后,举团甚欢。但遗憾的是,团长李顿的手杖丢了。他非常懊恼,他说那手杖是珍贵的纪念品,
珍惜的不是金手柄,而是它的来历,它是一位女士的馈赠。当调查团下到泰安火车站时,李顿的爵士风度荡然无存,他声称找不到手杖,拒登专列。顾维钧花费了很长时间,才将李顿劝说上车。
泰安县长周石,惶恐异常,动用大批军人搜查,漫山遍野寻找不到,最后把两个六七十岁的轿夫头,抓进了衙门讯问。再后,竟将下山的香客也抓拿起来,不到半天拘留所已人满为患。冯玉祥闻听此事大怒,立马写了一封信派警卫送到县政府,让县长火速到普照寺来见他。冯玉祥对周说:不要怕调查团,调查团是强盗团体。要有硬骨、气节。李顿自己丢了东西,你们抓无辜的老百姓成何体统,马上把人全部放了。冯玉祥让周写个告示贴到城里,晓谕百姓,谁捡到手杖送到县政府,赏钱200元。周县长以计而行。泰城西关有个打柴为生的韩狮豹,第二天便在对松山捡到了手杖,他怕被官府反诬为盗,不敢送到县衙,却送给了冯先生。冯玉祥说不要怕,我给你写个条子,送给县长去吧。周县长见手杖大喜,火速送到尚在济南逗留的李顿手中,并赏了韩狮豹。
多年之后,顾维钧在他的回忆录里,认为手杖是随团的一个日本军人扔掉的,“这个军官这样干的原因是他不愿看到调查团玩得那样高兴(散步、谈笑甚至欢跳)的景象。而团员在日本的情形恰恰相反。”
“神秘西人案”与纵逃刘思慕
1935年,上海发生了一件轰动中外的国际间谍案———“神秘西人案”。案件的主角是约瑟夫·华尔顿(原名罗伦斯,立陶宛人,老布尔什维克,红军上校),时任共产国际远东情报局负责人。另一个要犯则是刘思慕。刘思慕是当时知名学者,建国后曾在新闻、外交等部门任要职。
早在1933年秋刘思慕游学德、奥回国后,在上海参加了共产国际的远东情报局,旋即打入南京国民政府内部,负责搜集国民党的机密情报。1934年底,又打入蒋介石的“武汉行营”。1935年3月,远东情报局交通员到武汉找刘思慕。取情报时,被国民党特务抓捕,并搜出华尔顿的德文信件。事发,当局逮捕了华尔顿,又对刘思慕发出通缉令。刘思慕从京、沪、太原辗转逃至济南他的学生江涛声家中,江涛声想到隐居在泰山的冯玉祥,即找关系求救于冯玉祥,冯先生当即将刘藏在三阳观,秘密保护起来。
是年4月,县大队第三中队负责警卫冯先生外围的便衣巡逻,在普照寺西查获两个可疑分子,并搜出手枪。经县长审问,乃跟踪搜捕刘思慕的军统特务。宣称查明刘思慕藏匿冯玉祥处,奉南京之命,调来300多人的队伍搜山,向冯玉祥要人。后来,冯玉祥将刘思慕的详情告知于周石,令周石保密。周召集一班人商议:省会韩复榘主席既有保卫冯先生绝对安全之命令,冯先生又有可以开枪之许诺,如果特务搜山,就干脆当成土匪消灭之,然后再向韩主席报个“处理匪案”请赏。局面闹大了,冯、韩自会收拾。第三天,特务又来,扬言要冯玉祥交人,否则搜山。周县长说:经查实,冯玉祥处并无刘思慕其人。泰山是我的辖区,没有韩主席的命令,任何人不准搜山,否则以匪治罪,格杀勿论。只要冯先生的卫队开了枪,
我的县大队和驻军决不会袖手旁观……特务最终慑于冯玉祥的威严,唯唯而退。过后,冯先生将刘思慕转移到泰山后一个村庄隐藏,又征求刘思慕的意见,派夫人李德全的弟弟李连海,带手枪队从山后小道护送至潍县,乘车到烟台,换轮船至广州东渡到日本。刘思慕一家到东京后,冯玉祥按月汇款接济。
营救抗日志士和共产党人
1932年3月,韩复榘的省政府在山东搞了一次大逮捕,20日夜,军警冲进济南乡村师范,以“共党嫌疑”逮捕了山东教育界名流、该师范图书馆长范明枢先生。范先生在狱中戴铐受刑,备受折磨,其婿多方营救未果。最后泰安县长周石带他驰往普照寺,请求冯玉祥出面。冯玉祥与范明枢素不相识,一听他是个社会贤达、进步人士,当即给韩复榘亲笔修书一封,称:你治下的山东省,66岁的老人,当共产党治罪,那还了得,快快放出来。韩复榘接信后耍赖,说被捕人员中没有范明枢此人,并打发冯玉祥的孙副官返回。冯玉祥听后大为恼火,立即拨通韩复榘的电话,要韩复榘放人。韩复榘终不敢违背冯意,范明枢入狱83天后获释。此后,冯玉祥延聘范明枢为师,为其讲授《春秋》《左传》。在此期间,范明枢又通过冯先生援手,力促韩复榘分期分批释放了十余名进步学生和共产党员。
1934年11月9日,“察哈尔抗日同盟军”第二军军长兼北路总指挥、共产党人吉鸿昌,在天津法租界被逮捕并引渡南京。“同盟军”失败后,吉鸿昌转赴平津等地,继续从事抗日活动,国民党对他极为仇视,必欲除之而后快。冯玉祥得知消息后,派人到济南见韩复榘,请他设法营救。冯玉祥认为,就当时韩复榘的地位和势力而言,他出面找蒋介石营救吉鸿昌是完全可能的。但是韩复榘置之不理。11月24日,吉鸿昌在北平遇难。冯玉祥闻讯双泪长流失声嚎啕,数日不进食。过后,韩复榘去泰山见冯。闻韩来,冯玉祥转身面壁而卧,韩复榘进卧室后,冯玉祥仍未转身,最后讽刺韩复榘说:“你富贵了!哪里还看得起穷朋友吉鸿昌呢?”据说,后来韩复榘被蒋介石扣押后,其部属曾托冯玉祥搭救,冯玉祥对吉鸿昌一事耿耿于怀,未对韩复榘施以援手。
泰山脚下英魂长眠
冯将军隐居泰山期间,日军情报部门头子土肥原,曾数次前来拜访。企图通过游说来分化瓦解抗日力量。怀着对日本帝国主义的切齿之痛、不共戴天之仇,冯将军根本不理睬土肥原。土肥原不死心,每天枯坐数小时不露怨状。不久,他得知冯玉祥生活俭朴,常年以大饼为主食,便故意携大饼前往充饥,以示与冯玉祥同道。冯玉祥的卫士暗窥土肥原难以下咽的痛苦状,不禁好笑,便将此事报告冯玉祥,冯玉祥立即命令卫士用火腿及浓茶飨客。卫士遵嘱,对土肥原说:上将知先生日食西餐,今食大饼用心良苦,上将不忍,以此优待先生,俾免难于吞咽。土肥原露出尴尬的苦笑。
土肥原最后一次拜访冯玉祥时,冯玉祥待其枯坐两小时后,才穿卫士服装来相见。土肥原一时没觉察到,待冯玉祥脱帽坐下,土肥愿注视良久才惊起,连呼冯将军不止。冯玉祥微笑点头,土肥原刚要再发话,冯玉祥却独自看起书来,又把他晾在那里,一晾又是两个小时。
最后,冯玉祥对土肥原说:“今日精神欠佳,改日再谈。送客!”4名卫士架起土肥原,冯玉祥则率领一排卫士押随其后,像解送重刑犯一样,把土肥原送下山去。自此,这个狡诈的日本特务,再也没敢登门。
1932年4月10日,当时国民党政府行政院长汪精卫企图让冯先生入阁,去做内政部长。冯先生此时已看清了蒋汪合流之后的“精卫先生”的嘴脸,拒不就任。汪汇两万元巨款馈冯,冯玉祥亦婉拒,复电称“年来国家财政万分困难,人民生计日益艰苦,甚至终日劳动犹不得一饱……惟一文钱都是人民的血汗,不可滥用而养活成奢侈之风……弟养疴泰山,鲜用巨款,留五百元足矣。”
1935年1月19日,汪精卫的夫人陈璧君也曾来见冯玉祥,对这个当时炙手可热的人物,冯玉祥在其草屋里招待她,吃煎饼白菜。1935年9月4日孔祥熙也曾来电,拟到泰山看望冯先生。时值黄河水患,冯复电“为灾民北来,诚万家生佛,此时政府应全力救灾,既可赎以往之罪,并可收回已失之人心。请竭力主持,我为千万灾民三叩首矣。”孔接此电,吓得未敢来泰山。
1953年10月15日,在冯先生最后离开泰山18年之后,他的英魂重归泰山,长眠于此。冯玉祥先生的骨灰安放仪式十分隆重。毛泽东、朱德、周恩来、黄炎培等,敬送挽联。李济深、张治中、王昆仑、邵力子及冯夫人李德全等各界800余人,参加了安葬仪式。“冯玉祥先生墓”系郭沫若手书。墓前设石阶66级,寓冯氏生年66岁。自下而上依次为20级、14级、14级、18级四段,寓冯氏弱冠从军、清末军旅、民国时期、抗日救国四个阶段。